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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狮子〔中国〕企业研究院创意总监,中国商帮及城市文化研究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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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第一商·宁波帮这样做大】“汉奸”来了(五)  

2012-03-23 11:00:2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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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办,从本质上讲,它就是经纪人,是我国经纪人和经纪业发展史上的一个特殊的阶层。单从字面上来说,它其实是葡萄牙人(Comprador“康白度”)的意译,原意是采办人员。中文翻译为买办。

谈到买办的源起,又得说回到广州十三行时期。前面说了,这个时期的广州,对外国商人充满着无比的诱惑。他们纷涌到这里来做生意,像我们中很多人现如今做“美国梦”那样做着中国梦,梦想着神秘的东方能让自己一夜爆富。但梦想是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们跑到中国来,遇到的最大一个问题就是,人生地不熟。加上“国情”不同,中国商人历来不喜欢和外国人直接打交道,如果没有几个中国人充当帮手,为他们或采购或管事,难免会处处碰壁——这就是买办得以兴起的土壤。

在电视剧《孟来财传奇》中,尽管反映的时代背景和广州十三行不尽相同,但我们从中可以看到这类买办对外国商人的“重要性”。

林永健饰演的孟来财偶遇落魄的德国军火商人韩奈根。韩奈根来中国多时,却因为摸不着门道,生意一直做得很失败,于是请求孟来财充当他的跟班。正因为孟来财谙熟在中国做事情的世风民情,懂得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在他的提示下,韩奈根备好了上上下下的“打点”——用洋火收买了为阎王看门的护卫,再用梳子、缝衣针讨得了阎王身边一些下层女性的欢心,最后将自己的怀表送给了阎王的副官——这才顺利地见到了多次登门而从未谋面的“阎王”,新军总兵曹鹏,最终与曹鹏签下订单。

当然,买办在广州十三行时的兴起,还源于政策的一个“硬性”规定。当时广州府曾规定,一艘外国商船到广州来,必须先在澳门登岸,船主在那里从左堂衙门聘请引水、通事和买办,才能开往广州。其中,通事为外国商人向粤海关办理纳税和进口手续,买办则供应船上人员的伙食、代雇码头搬运工人,代购日常必需物品。不过,买办必须领取政府颁发的执照,外商才能聘用他。

1832年,瑞典人龙思泰在其所著的《早期澳门史》中就这样记述:“一个人要在广州筹办一家商行,必须先找一名买办……他对商行的内务有总的监督权,按雇主的愿望介绍其他仆人,购买食物及日用品等。”

正因为买办对外国商人具有重要作用,林则徐在虎门销烟前打击英国鸦片贩子,其中“撤退广州‘洋馆’中的中国雇员和仆役”这一手段,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釜底抽薪。这也是义律最终就范的一个很大的原因。

不过,和外国商人被限制在广州一地活动一样,买办们的活动范围同样被限制在广州一地。但鸦片战争让这一切成为了过去。同样,随着1844年中美《望厦条约》的签定,雇觅跟随买办及延请通事等项,由外商与中国人自行协议,中国地方官不得干预。买办的身分与性质从此完全听从外商主东的决定。

这也是布定邦之所以会出现在定海的原因。

同时,这也意味着,脱离了中国封建政府的束缚,买办的职能和作用,将进一步被扩大。随着时间的推移,买办不仅仅只是为外商服务的采购人或管事,已经特指被中国的外商企业所雇佣居间人或代理人。尤其是在鸦片战争后,外商放手派遣买办携带巨款深入内地进行商品购销、磋商价格、订立交易合同、收付货款、保证华商信用等活动。为扩大洋行业务,洋行主东还要求买办勾通封建政权,依托地方官绅势力。外国商人与封建官僚之间往往通过买办建立密切联系。

这一时期的买办,可谓如鱼得水。一方面,作为洋行雇员身份的买办,得到外国势力的庇护,可以不受中国法律的约束。另外一方面,很多洋行的在职买办同时又投资钱庄、贩卖鸦片、经营丝茶……他们利用职务之便,独立经商,投机倒把,走私偷税,敲诈勒索,由此而来的收入,几乎没有限度。

到19世纪60年代,通事、买办已成为士农工商之外的另一行业。

但是买办不是你想办就能办。投身到买办事业中的中国人,除了要掌握一口实用的英语口语之外,还得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因为他们要一直承受如影随形的骂名。

在民间看来,买办就是为外国做事的人,为外国谋取利益。所以到了民族关系激剧恶化,以及民族情绪爆涨的晚清,买办自然而然地成为汉奸的重要人选。加上买办所效力的洋人、洋行在中国经商之初,多是将贩卖鸦片作为主业,这让买办的身份和地位更染上了非主流的色彩。所以裕谦会在战前斩杀布定邦,曾国藩也不无嘲讽地称买办为“奉洋若神者”。除此之外,极而言之者更是将买办、通事、娼妓、流氓列为一类,属社会败类、最卑鄙无耻之徒。章太炎论“革命之道德”时,按社会职业分道德人品高下,将洋行之“雇译”归入末位,贬之为“白人之外嬖”。

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很长时间,买办的形象依旧不曾好转。多年来,买办就被定义为“外国资本家和中国封建地主勾结的媒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动阶级”,代表中国“最反动的生产关系”,中国人听多了买办资产阶级的说法,在教科书里,蒋宋孔陈就是鼎鼎有名的四大买办。

有蒋宋孔陈作代表,买办想好都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在被鄙视和痛骂的语境里,买办也逐渐成长为一股势力。他们赚了钱之后,不像过去的地主老财那样,只知道购地置房产,有的就离开洋行另起炉灶干起他们的老本行,逐渐成为外商的竞争对手,甚至还成为了巨商,在各个通商口岸的鸦片、丝茶、洋货、钱庄以及船运等许多领域保有庞大势力,甚至有些地区的征税大权均落入了买办之手。

如此,买办也完成了自身的身份转型。

又因为在长期与外国商人的交道中,买办们既熟悉国情,也更通洋务。像在颠地身边充当买办多年的鲍鹏,甚至充当了清政府和英军之间的接线人物,帮助琦善和英军签定了《穿鼻条约》。尤其是随着1861年洋务运动的兴起,买办们有了一次转型的历史契机。他们在官督商办模式的召唤下,转投由地方大员主导的洋务企业,为国所用,从历史的边缘逐渐切入了主流。像主导洋务运动的李鸿章,就曾利用广东买办既通洋务又有实力的同乡网络,为洋务运动招商。

如果我们在看清买办的发展过程中的原罪的同时,也能正视他们的作用的话,那么,我们就得承认,买办这个群体,在中国早期艰难的经济近代化过程中,作为中外贸易的重要媒介,是中国资本主义滋生和发展的重要因素,他们不仅是中国近代社会从封建走向资本主义艰辛蜕变的见证人,而且是导致这一蜕变的内在力量,在中国早期经济近代化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成长为一股势力的买办,除了蒋宋孔陈之外,在晚清还有个“四大买办”。

他们分别是席正甫(1838-1904),唐廷枢(1932-1892),徐润(1838-1911)以及郑观应(1842-1921)。可以看出,他们大多出生在鸦片战争前后。他们人生的历程正好和买办在中国的发展步伐,基本吻合。

在这四大买办当中,除了席正甫是江苏人之外,其余三人都来自广东香山。

为什么不是广州,而是香山?!

我们对香山并不陌生。因为在前面提到文天祥时,便提及过他的那首著名的诗作《过零丁洋》。香山也就是被伶仃洋(零丁洋)包围之中的一块地方。其管辖范围包括现在的中山市与澳门特别行政区的全部。不过在明朝时,香山依旧“其地最狭,其民最贫”,而时称濠镜澳的澳门,除了有些渔民,也差不多是个不毛之地,无非是南海诸国贡舶贸易船的临时停泊点之一,决然没有现在的风光。

所谓贡舶贸易,是明代在极度防倭的情势下,所采取以封贡朝贡方式,特许诸国附载方物与中国进行贸易之驭外政策。简单地说,就是外国贡使来中国,除携带贡品外,准许附带商货进行贸易。尽管葡萄牙试图挤入贡舶贸易的行列尽管没被认可,但得承认,很早就进行大航海活动的葡萄牙,却是最早试图与中国通商的殖民国家。1514年,他们的第一艘航船就来到了广东屯门岛。虽然从中国获利颇丰,却因为私下里也干了不少“剽劫行旅”和拐卖人口的不法勾当,为中国当局所不容,最终被逐走。

1553年,葡萄牙人又卷土重来,这次他们买通了广东海道副史汪柏,“托言舟触风涛裂缝,水湿贡物,愿暂借地晾晒”,从而得以入居澳门。

一开始,葡萄牙人在澳门也只是搭建暂住式草棚。本意也就是住住就走,但架不住澳官的“好心好意”——在受收贿赂之后,澳官干脆“无为而治”,葡萄牙人趁机往澳门运送砖瓦木石,修建起了永久性的住房。如此四五年下来,澳门就具有了城市规模。而葡萄牙人也将入驻澳门,做成了既定事实。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当第一批葡萄牙人抵澳时,询问居民当地的名称,居民误以为指庙宇,答称“妈阁”。葡萄牙人以其音而译成“MACAU”,成为澳门葡文名称的由来。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在澳门居留的葡萄牙人在未经明朝政府同意下,自行成立澳门议事会进行葡萄牙社区的自治管理,但葡萄牙仍每年付500两白银予明政府与其后的清政府为地租。不过到1845年11月20日,早就看到大清王朝走下坡路的葡萄牙,开始趁火打劫,女王玛丽亚二世单方面宣布澳门为自由港,除容许外国商船停泊进行贸易活动外,更拒绝向清政府缴纳地租银。从1849年开始,权力急剧扩大,统治权从葡萄牙居民扩大到华籍居民的澳门总督亚马留更是悍然将清朝官员赶出澳门和捣毁清朝海关。1887年,清政府与葡萄牙先后签订了《中葡里斯本草约》、《和好通商条约》,条约列明:“由中国坚准葡国永驻管理澳门以及属澳之地,与葡国治理他处无异”。不过为避免主权彻底丧失,清政府保留了将澳门让与他国的权利,葡萄牙若想将澳门让与他国,必须经过中国同意。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也正因为葡萄牙在澳门的活动,这让香山成为了中西文化交汇的前沿之地。如此,广州府理所当然地成为中国最早出现买办群体的地区,而广帮买办又以香山人居多。

这也是买办来自葡萄牙语的意译之原因。

随着外国侵略势力的扩张,各地都出现了买办的面孔。其中,被英国人占领的香港,更是成了买办的一个重要训练基地。

浙江的宁波、湖州也先后出现大批当地买办。

如果说布定邦属于宁波从外地“输入型”的买办,穆炳元则是宁波向外地“输出型”的买办。穆炳元,浙江定海人氏,原是清军的一个小头目。后来在定海战役中,成为了英军的俘虏。只是,穆炳元接下来的命运,却是同是俘虏的布定邦所望尘莫及。他没有成为刀下之鬼,却被征集到英舰上打杂,借此学了一些英语。英人大概还有心栽培,教其贸易方法。1842年,英舰侵沪,大举登岸。早已充当英国人翻译并总务的穆炳元,又派上了大用场,承担包揽中英在上海的一切外贸交易。姚公鹤的《上海闲话》载:“无论何人有大宗交易,必央穆为之居间。”穆炳元也充分利用自己这一优势,在华洋交易中巧取豪夺,积攒成巨富,一跃而成为上海的头号闻人。为巩固发展穆家产业,他又广收学徒,教习他们英语及有关外贸交易的手续和事项。

这个时候的穆炳元,似乎英雄不问出路,早就忘记了他屈身卖国那一节。很多人也只知道他家大业大,对其也刮目相看。

不过,穆炳元所招收的那些学徒,也就多为同乡青年。后因商务繁忙,穆炳元应接不暇,便将他的学徒们一一引荐给外商,自己退下来,从学徒身上提成抽利。这种剥削手段让他在日后的日子里,依旧活得很滋润。但也得承认,正是他对同乡的“提携”,为宁波人充当买办创造了条件。

所以上海的买办中,迄今为止,仍以宁波人为最众。

可以说,穆炳元是“宁波帮”中的第一个买办。

宁波帮也从买办起步,名人辈出。

事实上,外国商人进入上海之初,带来的基本上是广东籍的买办。尤其是在中英《南京条约》签定之后第二年,也就是1843年11月17日,上海开埠,更多的粤商捷足先登,成为上海的第一批洋行买办。像唐廷枢先是在香港接受训练,1858年离开香港来到上海,然后在1861年通过当时英商怡和洋行买办林钦的介绍,开始为怡和洋行代理经营长江一带的业务,主要任务就是替该行推销进口货物以及到内地收购蚕丝和茶叶;徐润则是1852年来到上海,先在宝顺洋行当学徒时学会英语,并慢慢地升为主帐、副买办;郑观应在科举未中,于1858年奉父命远游上海,先在叔父郑廷江任买办的上海新德洋行做学徒,后到有亲戚曾寄圃在的宝顺洋行任职,在这里和徐润成为了同事。1873年,郑观应担任上海太古洋行买办,次年,被聘为太古轮船公司的总经理,并在牛庄、上海等地开设商号、钱庄,成为买办商人。

只是,唐徐郑三人占据了晚清“四大买办”中四分之三,但依旧阻止不了粤商不可逆转的衰落。《南京条约》的签定虽然“宣布结束战争”,但让清政府被迫开启了五口通商。这一结果,结束了广州的一口通商,且只能由广州十三行从事对外贸易的局面,打破了粤商在对外贸易上的垄断。

后起的上海取代了广州,成为了中国对外贸易的中心。

与上海只有一湾之隔的宁波人,前赴后继地奔往上海讨生活。

根据资料,清末进入上海的宁波人已达四十万,到二十世纪二十至三十年代,旅沪的宁波人已达百万之多。

这也给宁波帮在上海的后来居上,提供了人口基数。

这里,就有日后的严信厚。

 

 

参考资料:

 

阿能,《从“宁波帮”中的第一个买办穆炳元说开》,舟山博物馆

杨津涛,《纵横千古说“汉奸”》,个人博客

《十三行与十三夷馆》,《广州外洋行商人》,广州城市建设档案馆

王宏斌,《乾隆皇帝从未下令关闭江、浙、闽三海关》,《史学月刊》2011年6期

端木赐香,《那一次,我们挨打了》,山西人民出版社

《课本不曾告诉你的历史:鸦片战争时的汉奸》,《看历史》杂志

《关于英军第一次进攻定海遇到的困境》,《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程瑛,《为什么要当汉奸》, 《瞭望东方周刊》

林家钟,《鸦片战争中定海知县姚怀祥事迹考》

《鸦片战争定海保卫战意义》,定海区档案局

《王锡朋》,中国青年网

张一芳,《从竹山门到福生山》,玉环文学艺术网

《林则徐禁毒:“截流”与“绝源”》,《科学时报》

袁野,《透过细节看清朝》,金城出版社

林如求,《林则徐与译书》,福州晚报

王俞现,《中国商帮600年》,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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